当前位置:首页 » 交流互动 » 教学互动 » 文章内容

荷兰语背景学生在学习汉语时的几个难点

  • 时间:2014-10-30 17:39
  • 作者:黄艾

    荷兰语属于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西日尔曼语支中的低地Franconian支。荷兰语不仅在荷兰作为官方语言使用,也是南美洲苏里南和加勒比海中的荷属安的列斯群岛的官方语言,同时也是比利时的官方语言之一。比利时北部荷语区所使用的弗拉芒语,实际上就是荷兰语。笔者所在的比利时国立根特大学属荷兰语区大学,除来自欧洲及世界其他地方的留学生外,学生大部分为比利时人。大学所有本科阶段及大部分硕士课程都以荷兰语讲授,在汉学系学习汉语专业的本科及研究生也几乎都是比利时本国人。在这样的纯母语荷兰语背景之下学习汉语,必然受到文化冲突、语言环境、母语负迁移的影响及第二语言习得方面的固有影响,笔者将就日常教学实践中所遇到的问题和总结出的经验,对荷语学生学习汉语的难点问题加以分析。

    荷兰语介于同属日耳曼语族的德语和英语之间,比其他任何一种日耳曼语言都更接近英语。看起来我们可以把母语为荷语的学生归为整个日耳曼语族的学生来研究,其第二语言习得的规律和特征应该与英语背景的学生类似。但相似并不等于相同,既然荷兰语是一门独立的语言,其语音特点和语法规则等就必然有其自身的独特性,而这些独特性正好或正面或负面地为汉语学习带来了相应的影响。此处我们着重谈谈荷兰语及其背后的文化特征对汉语学习带来的难点问题。


一、语音方面

    1、荷兰语和英语一样,也使用从A-Z的26个字母,但是发音却和英语有很大不同。荷兰语的辅音与英语辅音大部分相似,比汉语辅音更为复杂。软腭摩擦浊辅音“g”、声门摩擦浊辅音“h”和复合辅音如“ng”、“sch”等汉语里根本没有。辅音p、t、k和b、d、g的发音依靠声带振动来完成,而在汉语里,p、t、k和b、d、g需要依靠送气和不送气来区分。这样的发音规则,让母语为荷兰语的学生在语音上出现了第一个障碍。在学习汉语语音时,看到以这几个字母为声母的汉语拼音,学生就总是不自觉地依照其母语发音规则,试图通过振动或者不振动声带来发音。例如遇到硬音“p”,不在少数的学生会忘记通过送气来发出这个音,而是习惯于自己母语里的不振动声带而硬生生发出声来,即便在经过纠正之后,也有不少学生对于送气的度把握不好,有的甚至为了练习好这些送气音而做出极尽夸张的嘴型,以致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一旦看到此类需要送气的辅音,就会高度紧张刻意去做口型发音,影响其口头表达和交际。

    2、荷兰语中的复合元音很多,有的元音几个字母只发一个音,如“ie”与英文单词neat中的元音发音相似,但音再短一些。“ui” 与英文单词house中的元音相似,但嘴型再圆一些,舌尖轻抵下牙床。在汉语语音系统里,有着外形与“ie”、“ui”相同的复韵母,但发音规则却不是只发一个音了。学生在学完汉语拼音能够自己认读生词课文之后,经常会出现“ie”这个复韵母直接发成“e”音,将“ui”直接发成“u”或者“I”的情况,影响语音面貌,甚至会导致错误的认读。

    同时,荷兰语发音系统中的小舌音、喉音、颤音等也不同程度地影响着汉语学习者。他们在学习汉语的初级阶段,即还需要汉语拼音辅助认读的时候,经常会受到来自于母语发音规则的影响,某些字词的发音要么不到位、要么太过做作,这对于讲究字正腔圆的汉语来说,显然是不利因素。同时由于学生时常需要有意识地去克服和纠正发音上的偏误,致使其口语表达的流畅度大大降低,在不该停顿的地方停下来调整发音,也是常有的事。

    3、和其他以没有声调的语言为母语的学生一样,荷兰语学生学习汉语语音的最大难点还是来自于声调。汉语普通话的声调只有四个,比声母和韵母少得多,在语音结构中的负担就重得多。在学习汉语语音基本结构阶段,声调的难度就已经明显地超出了声韵母。荷兰语背景的学生普遍存在的问题不在于像通常研究中的欧美学生一样发不好圆唇音yu,或是在发卷舌音zh、ch、sh、r的时候舌头卷不起来,而在于在声调和比声调更高的语音层次。初级阶段的学生接受语音训练,更多的重点停留在了咬字上面,对于单个的字,能较为准确发出这个字的音,便成为学生的主要目标。但字音的训练,实质上是声韵调的训练,学生普遍将精力集中在了声韵上,而忽视了调。与其说是忽视,其实更多是出于一种综合考量下的选择性放弃。学生反复练习汉语语音声调,教师不断指出声调上的错误反复为其纠正,花了大量时间之后,还因个体差异等因素有的学生仍然不能很好掌握声调的知识。若是在这个阶段做过高的要求,学生一时难以达到,便会丧失学习的信心。因而在到了中高级阶段后,很多学生可以流利地朗读并进行口语表达,但还是难以在声调、轻重音甚至是语调上达到要求。


二、语法方面

    1、由于荷兰语里的名词分阴阳中性,而这种词性由前面的冠词来体现,如在阴性和阳性名词前用冠词de,中性名词前面用het,在所有名词在变复数之后,其冠词都用de,还有一个不定冠词een。汉语名词没有性,也没有冠词,因此在面对汉语名词时,学生会出现两种偏误,一是会用自己母语的习惯下意识地对名词以阴阳中性来看待。比如荷兰语中,汽车有性“de auto”、房屋无性“het huis”;钢笔有性“de pen”、书无性“het boek”。这在看待名词本身没有什么影响,但涉及到名词的使用时,就会因为母语的负迁移,而用“她”或“他”这样的代词来指代前文出现过的钢笔或汽车的情况。二是由于在汉语中没有不定冠词,荷兰语的不定冠词een所承担的功能在汉语里由更为庞大而复杂的量词来承担,因此对于类似“een  man”、“een huis”这样在荷兰语里最简单的句子,在汉语里学生都会面临为名词选择合适的量词的难题。到底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位男人,一所房子、一栋房子、一幢房子或是一套房子、一间房子?对学生来说,汉语里远比冠词更为复杂的名量搭配,也是一大难点。

    2、荷兰语的动词同英语一样有时态变化,且还存在弱变化动词的语法现象,通过系统的规则改变动词从而满足表意的要求。但在汉语里动词本身无时态的变化,这就需要依靠语境与其他语法手段来区分动作行为的时态。荷兰语对语境没有依赖,单纯通过动词的形态就可以判断出动作已发生还是未发生,但在汉语里,需要具体的语言环境,如“昨天、明天;去年、以后”这样的明确提示,甚至是通过对上下文的逻辑推理,才能对动作的发生进行正确的判断,这对学生来说非常困难。又比如“了”这个对外汉语教学中的传统难点,对荷兰语背景的学生来说也尤为明显。动词本身无任何变化的规则,而“了”该放在什么位置才能符合要求,表达出这个动作正确的时态,直至中高级阶段,都依然是学生的偏误多发区。

    3、荷兰语当中有系动词,这一个语法规则也让荷语学生和英语国家的学生一样,容易犯上一个根据字面逐字翻译的错误。例如“Het Kind is tien.”(这孩子十岁)和“Ik ben twintig”(我二十岁)这两个句子,就经常被学生误说成“这孩子是十岁”和“我是二十岁”。

    4、荷兰语的文法中,通过改变句子的词序来将一般陈述句变为疑问句,标准的句型规则为“动词+主语+宾语”,如“Ben je Chinees?”(你是中国人吗?)而汉语的问句并不需要改变词序,通过在句尾加上疑问词或者疑问音调便可实现。缺乏与其母语相当的变化规则,这就使得学生不能很好地判断,经常滥用“吗”字,学生往往会机械地认为凡问句必“吗”,出现诸如“你在中国做什么吗?”(本为询问职业)这样的句子。同时由于缺乏语感和对汉语情感色彩的把握,对于像“他是你哥哥。”和“他是你哥哥?”这样仅需要改变表达的语气就可以将陈述改为问句的情况,更是一个难点。

    5、荷兰语的数词,在读法上和汉语正好相反。汉语里对于阿拉伯数字就是按照其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读,但荷兰语的数字需要从右到左倒过来念。如5是“vijf”,10 是“tien”,15则是“vijftien”;20是“twintig”、1是“een”、21则是“eenentwintig”等,不仅拼写与阿拉伯数字的顺序相反,连读法也要反过来,15需要先读5再读10,,2需要先读1再读20。这一规则对初级阶段的学生产生不小的负面影响,经常听到学生将数字读错的情况。二年级学生参加口语考试,一开口就说,我叫XXX,今年12岁。在考试的环境下,一紧张,就把母语的读音规则全部拿出来了,21说成12。还有19岁的学生说自己今年91岁,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遇上数位多的数字,比如电话号码、人口等,更是经常令学生感到混乱不已。

    6、汉语的被动句,由于缺乏形态标志,施动和受动一般通过词序来判断。当受动占据主语的位置时,“被、给、叫、让”等动词性的成分就成为句子中施动和受动的标记。这其中的“被”字常常在使用过程中省去,因为它能在施动隐去的时候单独出现,此时我们能明白这句话里的施动实际是存在的,只是不太重要或者显而易见。但荷兰语背景的学生,在掌握了一般形态的被动句后,对于没有“被”字的被动句经常束手无策,搞不清楚究竟谁被谁怎么样了。讲解的时候,“被”字省略的条件有三,一是受动不具有可控性,即是非人类或者已经失去可控性的人。如“猪被王老汉杀了”、“猪被杀了”、“猪杀了”这三个句子,明显地体现了人的可控性。二是受动和施动往往代表着典型的语义角色,如“孩子宠得不像样了”,这句话里动词宠,总是由父母发出的行为,而孩子总是受动。三是听话的人能分辨出说话人提及的施动及受动对象,如“我去看病”、“我去上课”。这两句话中,前一句的“我”可以是医生,也可以是病人;后一句中的“我”可以是老师也可以是学生,对于中国人来说,听话的人知道说话人的职业身份,并不会难以分辨。学生对于前面两个条件都表示能够理解并能较快掌握,但对于第三点,却有不少学生觉得难以认同。因为在荷兰语里,如果说“我去看病”,这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表达,“病”是被看的对象,只能由医生来完成,而不是由“我”自己来完成;如果“我”是医生,那么就变成了医生自己给自己看病。同样,学生还对“我去看医生”这句话表示无法理解,将“被”字还原出来,就变成了“医生被我看”,这对于我的病情毫无帮助。在他们的文化中,能够被看的,既不是病人,也不是医生,只是“病”而已。

     7、在荷兰语中没有量词,学生通过学习了解到“位”这个量词在表示指“人”这个词汇义及作量词这个语法义外,还表示着对它所计量的人的尊敬的情感和态度。“位”通常用来指称长者、尊者,于是在学生的作业中就经常出现“我有一位高高的男朋友”、“三毛是一位很善良的孩子”这样的句子。“一位男朋友”和“一位孩子”显然是不太符合中国人的表达习惯的。但是当老师为学生指出这一问题时,学生却非常诧异,认为男朋友和孩子也理应受到尊敬。又如“我家有五口人,爸爸、妈妈、我、妹妹和我们的猫。”在这个句子里,指称人的量词“口”是使用正确的,但是从整个句子的意思来看,学生将家里的猫也算作一口人,因而省略了猫的量词取而代之的是人的量词。他们和其他许多西方国家的人一样,将动物视作自己的家庭成员。因此在学生的表达中,“位”经常出现在孩子前面,动物和非生物也经常使用人类才有的动作。

    荷兰语对于汉语而言,是一个使用人数很少的小语种,因此在荷汉的语言对比研究以及对荷汉语教育的专项研究方面,都非常缺失,甚至是汉荷对照的对外汉语教材都很稀少。在进行对荷汉语教学的过程中,所使用的本土教材也存在着许多问题与不足。以上所列的难点,都是笔者在实际教学实践过程中的总结和累积,在发现这些问题的同时,也在积极地帮助学生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丰富自身的理论水平,加强教学技巧的钻研;利用相对较为成熟的印欧语系其他语种的对外汉语教学方法与理论的研究成果,加强对教材的开发,有针对性的进行国别化的汉语教学研究,定会对学生的汉语学习带来更大的帮助。







参考资料:

[1]林焘,语音研究和对外汉语教学[J]第五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选1997.10

[2]谭傲霜,反映在汉语符号系统中的人本位意识[J]第五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选1997.10

[3]张淑媛,朱悦,基于荷兰语和汉语之不同学习应对策略[J]VALUE ENGINEERING2010.29(10)




[作者简介]:黄艾,女,1980年10月10日出生,四川大学汉语国际教育硕士,比利时根特大学人文艺术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讲师,成都职业技术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教育、汉语国际教育。


电子信箱:Ai.Huang@UGent.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