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功夫在课外——记南澳教师培训

    在南澳州推广汉语言文化，工作在一线的中小学中文教师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澳政府鼓励发展多元文化，外语已成为小学阶段的必修，而孩子选择什么语种，教师起着领路人的作用，提高教师素质和技能，直接影响着广大中小学生的兴趣发展和语种选择……，但这些都是我后来才切身体验到的，而在准备培训计划的当初，给我印象最深的则是——
                                                                         格林的忧虑
    格林•斯坦福是阿德莱德大学孔子学院的办公室主任，当培训工作排上日程时，他显得有点儿不安，一再交待我“不要告诉他们怎么教”，在这句话被他叮嘱告诫到“三番五次”时，我不禁反问：为什么要如此强调这一点？“教师培训就是要讲如何授课，不讲怎么教又讲什么？”他回答说讲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却知道不要讲什么。
    追问缘由，他迟疑说了是因为前期曾有汉办巡回专家来此搞过培训讲座，孔院把相关老师从百忙中集中起来听讲，但由于双方的教学理念教学目标的差异，不仅没有好的效果，甚至非常不愉快，现场有老师直言：你不要告诉我们怎么教。 有了如此经历，就不能不担心培训能否如愿展开，澳洲中小学教师工作量大，负担很重，同时很多澳洲教师对中国式教学法又颇不以为然，培训时即使能请动他们忙里偷闲赴课，但若觉得不值，那第二次的课就肯定不会有人了，孔院的培训工作也会很尴尬地刚开始就寿终了。
    明白了格林的忧虑，本自恃在国内从事对外汉语教学与研究多年，亦多有搞教师培训经历的我也开始了忧虑，同时也提醒了我去思索问题隐患之所在：它显然不是个理论水平或专业学养的问题，而是手中之“银针 ”能不能找准其“穴位”的问题。
    在南澳搞教师培训有否必要？到底应该培训什么？能否和怎样走出一条持续发展的路？围着这些问题，我们商量决定，培训南澳教师之前，先培训自己，由培训主讲的我去中小学实地考察和调研，以对本地的教师状况和中小学的汉语教学状态有一个基本认识，从而去为两个月后展开的培训工作找到一个有的放矢的思路。
    由此，南澳汉语教师的培训就——
                                                              从组织者的“被培训”开始
    我的“被培训”是从走进学校课堂听课，并参与当地实际教学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在孔院办的联系协助下，我先后去到5所学校听课并参与课堂活动，分别是
1 Glenunga International High School (本地公立名校)，
2 St Aloysius College(私立女校）；
3 Highbury Primary School（公立小学）；
4 Salisbury Heights Primary School （公立中学）；
5 Mid-North Christian College ( 教会学校)
    这其中我听和参与了七位老师的汉语课，其中有小学四、五年级的，有初二、三的和高中一、二年级的。每去到一个学校，在听课之余，都会找时间与任课教师交流，了解其整体课程安排，授课理念，目前存在的问题和可能改善的方法及思路。
    与此同时，我还走进了南澳地区两个中文教师协会（南澳教师协会//南澳中文课程研究会）组织的“Workshop” (教学研讨会)，在其中既当学习者，也当演讲者，一边分享其他老师的教学思路、经验，参与问题讨论，一边介绍我对汉语的研究的经验认识，切磋相关问题；在轮番的互动交流中，我进一步了解了当地老师们在工作中关注的问题，他们的焦虑和需要，他们整体组织队伍的构成及特点，他们教学理念、专业修养和授课方式，以及他们日常的生活常态。
    南澳汉语教师队伍主要由澳洲本土教师和华人移民教师组成，其中澳洲本土教师虽然在数量上仅占三分一，但作用巨大，因为他们与本土学生天然亲和，自身有汉语学习的经验体会，又熟悉澳洲学校体制及政策，了解学生学习的兴趣和难点，能够有说服力和针对性的引导学生，从而更获澳洲本土学生的信任，已成为南澳初中以下中文教学的主体力量。而于对南澳本土学生，若小学初中阶段没有被引上汉语之路，通常就不会有下一阶段汉语选择了。但这部分教师一个明显的弱点是汉语专修不足，从授课中能感受到这一点。这不仅表现在他们的汉语课上90%以上的授课语言是英语，而且即使使用汉语，也仅为单词的断续，很少有完整句子，更谈不上声调语调的准确。比起他们课堂运作的灵活生动，他们语言技能的欠缺明显构成了其教学上的短板。
    华人移民教师占整体中文教师的三分二，主要从事高中以上阶段的中文教学，学生主体也和其老师一样，为移民学生或留学生，分别来自大陆和港台东南亚等汉文化圈，这当是移民国家特有的教育生态。这部分教师对培训的要求比较强烈，原因是南澳教育部在新推出的中文教学大纲中增加了中国现当代历史、文学部分，而相关教师多是英文或教育学出身，对中国现当代历史文学欠缺系统专修。……
随着“被培训”课程的顺利进行，我对自身工作环境，对象和定位开始有了概念，培训的思路也日渐清晰，于是——
                                                                  整合信息，做出培训规划
    根据南澳的具体情况，我们的培训计划把教师分为两组：澳本土教师组和移民教师组，做两套方案来分专题培训，对前者为语言培训，后者进行文化培训。
    工作重点放在澳本土教师组上，这不仅因为他们在语言技能上天然弱势，更因为他们在教学风格和策略上的天然优势及感召力。能够对他们有所帮助，让他们提起精神坚守岗位，对于汉语言文化在根子上传播南澳是非常重要的。但这种培训，不是通常教学理论上或“体制”上的高端培训，而是一种表面与学术无关的“家常”性的，根据在“被培训”中与相关教师的调研交流所获信息，我对澳本土组的培训计划确定了三要点：
1 形式上为“口语课”的日常会话，强调随意、轻松和有趣；——尽量使劳累一天的老师们不再额外劳累；
2 内容上一是选择国内相关中小学生的日常信息——因为他们的学生想了解远方中国同龄人在想什么，做什么；
3 内容之二是汉语言中的有趣有益又寻常易学的童谣，谜语，歌曲等，如此参加者既可练习汉语，又可从中获取课堂可用的教学资源；
    如此三要点的确立可保培训参加者从技能训练到信息交流再到教学资源都能有所获，而又不至于感到紧张和压力。
    而对移民教师组，培训内容为中国的历史文学文化的系统知识，方式基本如国内的课堂，侧重在当代，并强调提问互动。
    第一期培训按计划在08年10月下旬开始了，为期四周，但未尽如人意，澳本土组仅三名教师参加了培训课程，而移民教师组由于报名仅两人而未能开课。究其原因，11月是澳洲学校的期末，事务汇聚的巅峰期，教师无暇旁骛是主由。
    虽然如此，三名参加了培训的教师的反馈仍然令人振奋，他们表示这样的培训他们需要和欢迎，期待以后还能参加。
    第二期教师培训是09年二月开始，这个日期是在与中文教师协会等协商后决定的，不仅把培训定在这个一年新学期伊始教师相对轻松的时期，具体时间的规定也尽量适应当地教学的具体情况和节奏，以方便教师。一个月后， 2009年3月13日，南澳地区20名中小学中文教师（澳本土7名；移民教师13名）结束了他们四个周的培训课程，从阿德莱德大学孔子学院领取了职业进修结业证书，至此，第二期南澳中小学中文教师培训在一片感谢声中落下帷幕。格林晃着收回的feedback form（回馈表）给我看，几乎激动地说，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feedback.
    从开始的忧虑到后来的欣慰，阿德莱德孔院在南澳的教师培训摸索着迈出了第一步。南澳汉语教学环境微妙复杂，问题仍然很多，经验仍在摸索之中。但明确的是，拿锦衣玉袍去献给一个在沙漠中极度饥渴的人，那无论这锦缎多么惊世华美，都不会被欣赏和感激，因为时间地点都不合适。就南澳教师培训而言，需要的不是技术的尖端，而是适合，是“穴位”的准确，但要找到那“穴位”，那就得在培训课外多下功夫了。